
文/中途之家
踏上金山的石階,海風帶著點鹹味,這是我今天家訪的起點。手中的資料夾沉甸甸的,這份重量不僅來自文件,更來自案主阿明那斷裂了二十一年的人生。
斷裂的時光,陌生的世界
阿明今年剛出監。這不是他第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氣,但這一次,他似乎被外面的世界嚇到了。這輩子,他前後在監所裡待了二十一年,這次一進去就是六年。六年的時間,足以讓城市改頭換面,讓科技徹底翻新。
對我們來說再自然不過的感應支付、導航地圖,對他而言卻像是來自外星的產物。他站在街頭的侷促與恐慌,我看在眼裡,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。
他之所以願意主動聯繫我們,是因為入監期間曾參加過我們機構舉辦的「家庭支持日」。在那場活動中,他感受到了久違的人格尊重,而不是冷冰冰的編號。那顆微小的種子,在他重獲自由後,成了他唯一的求救信號。
最堅實的堡壘:案家的支持
走進阿明的家,簡單的陳設中透著一絲緊繃。案母坐在一旁,眼神裡滿是擔憂與不知所措;案弟則顯得沈默,卻始終守在哥哥身邊。
經過一番深入的評估,我感到一絲欣慰。在許多更生個案中,家庭往往是第一個崩塌的環節,但阿明的家人不同。儘管經歷了二十一年的失望與等待,案母與案弟的眼神中依然保有那份難能可貴的韌性。他們不是不想幫,而是「不知道該怎麼幫」。
我緩緩坐下,開始向他們介紹機構的配套措施。我提到了「中途之家」的緩衝機制,能讓阿明在專業導引下,一步步重新學習如何生活、如何與社會接軌。
從受助者到助人者:眼淚中的希望
最關鍵的時刻,是我向他們透露了機構對阿明的長遠規劃。
「其實,我們在阿明身上看到了與眾不同的特質。他經歷過常人無法想像的低谷,這份經歷如果能轉化為同理心,他未來是有潛力被培育成一名社工的。」我認真地看著案母說,「我們希望他不只是找一份勞力工作,而是能成為那個『拉別人一把』的人。」
話音剛落,案母的眼淚奪眶而出。那不是悲傷的淚水,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欣慰與救贖的情緒。在她的認知裡,兒子這輩子或許只能躲在社會角落卑微求生,她從未想過,那個曾經被社會貼上標籤的兒子,竟然有一天能成為幫助別人的「社工」。
案母一邊拭淚,一邊轉過頭,語氣堅定地鼓勵阿明:「去吧,孩子。去住中途,去跟著他們好好學。媽希望看到你也能救別人的那天。」
結語:回家的路
家訪結束時,阿明的眼神不再像初見時那樣游離。雖然前方的路依然漫長,但家人的支持力道與對未來的期待,已為他築起了一座堅固的橋樑。
二十一年的鐵窗生涯,或許偷走了他的青春,但只要家還在,只要希望的火種沒熄滅,回家的路,就不再那麼遙遠。

